昨天和老公一起去京郊有名的通州宋庄画家村访友。老早就听说这里极具艺术气息,身临其境,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的车停在宋庄美术馆附近,先步行进村子里看看。房屋建筑的都很别致,据说这里的房子都是不出卖的,只出租,房主可以和要租屋的画家协商,按雇主的要求去建造。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所有的房屋外观和格局都很不一样,因而形成了比较特殊的这么一个村落。还有很多房屋还在修建中。忙里忙外的人中看不出哪些是艺术家哪些是雇来的民间工匠。村子的中间有一泓水,湖的样子,很多人在设了鱼钩垂钓,我和老公沿阶走下去,错落的台阶两边是高矮丛生的杂草,水边每隔几米远还有长椅,但是午后的烈日下,人不是很多。但是,普遍低矮的房屋院落,衬着这似野外的风景,人与自然的距离倏然缩短了好多,我想这大概就是吸引艺术家光临聚居的独特所在吧?老公虽身为画家,但也是头回来这里,他戏谑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吧?
从村里出来,我们才进美术馆,美术馆的展厅很大,设施也不错,就是人很少,看看出入的人呵呵,头型都很酷,酷到有些像武打电视剧里奇形怪状的人,相比之下,我们倒有些太正常了。展出的是摄影作品,看不太懂,多是当下的生活状态,不过也看的出来,他们的相机一定是相当好的,呵,我拍了几张,看这棉被照的,我从楼梯下来,看着这张作品,就觉得是谁家的棉被挂在那儿,你看是不?
此行的收获还得从碰见人开始说起。老公的朋友w君是他九五年前后在美院进修时的同学,算起来友龄和我女儿的年龄相仿,算上是老友了,他略长老公几岁,人长的高大帅气,但几年来却背井离乡孤身索居在这里,他的独门小院,木板门上爬满了葫芦藤蔓,已经结了几个硕大的葫芦,隐约在叶子间,我们不禁感叹,他微微一笑说,等过些时候长成了你们来摘。这一片绿色使本来低矮的院落生气盎然。院子挂了两床被子,他说被雨淋了还在晒,撩开被子,他请我们进去坐。呵呵,小屋有些像男大学生宿舍呢,w君信佛,屋的左面摆放了很多佛家素净之物,右面则悬挂着w君画的大气威猛的“雕”,只是雕目中闪烁着善良的光芒。忽然想起“一个人的战争”,自己多好,清净但也寂寞。w君看我们并不久坐,就约我们去村子里的别处走走,喝点什么。
出来胡同很多,转了几个弯儿,走直线了,w君指着一间挂着窗帘的屋子说就是这儿,我看看玻璃上写着大丛工作室,后来才知道老公受人委托找这位“江湖”画家很久了,因为他们以前留在网上的地址都变更了,只是前不久才听w君说起原来他们是“邻居”。
敲了一会儿,门才慢慢打开,因为窗上都挂着窗帘,所以看不见屋里有没有人。开门的人动作缓慢,像是不欢迎我们这几位不速之客,闪开一道半开的缝隙给我们,后来才打开,我走在最后,看看w君,跟了进去。画家看来是这位身材修长,面孔年轻然而头上已有一半白发的男子,这间画室很空阔,屋子当中摆放着一幅大型油画,是三只山羊,羊已经画得差不多了,背景还在调整,看来画家正在画,颜料和笔都在,后面的墙上有两幅已画好的大画,是人物和风景,基本上是写实的,还有若干抽象的小画立在下面。我最喜欢的是这三只羊和后面那个年轻女孩在宇宙太空中凝神思虑的画幅,看着,边看画边听着他们的交谈,老公没带名片,所以介绍得费了点儿劲儿,半天才搞清楚是同行,后来还听出来我们是老乡,大丛夫妻是辽宁人。大丛的妻子正穿着家居服,从我们进门就跟着给我们让座倒茶,看得出接人待物是常项,还有我们北方人特有的热情。屋子有些闷,聊了一会儿,看了看画,主人邀请我们喝茶,门边设着几案,摆着茶具。老公怕热,说我们还是找有空调的地方喝咖啡吧,我看了看他,因为主人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是他装作不知,w君坚决做好东道,邀请我们去对面的小酒吧。大丛夫妻俩也就换衣服随我们一同去了。看得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珍惜时间的人,喝上咖啡,话也就多了,他们说白天大丛画家一般是不接待客人的,尤其是在作画的时候,为了谢绝客人,才挂上窗帘,这样不开门也可以不得罪朋友,看来我们今天能敲开门还多亏了w君领路。他的作息时间很固定,一般到了下午五点以后,光线不好了,就不再画了,夫妻俩个就到村中广场上逛逛,吃点喝点东西,一般阴天也是不画的,那时就到北京市里看看展览,买买材料或陪妻子逛街购物。
酒吧是平房,家具很现代,但是窗外就是行人,还有平房之间特有的互相可以望见的邻家景象,让人感觉就是坐在邻居家喝咖啡,忽然有小时候胡同里的感觉还有一种欧洲气息,我们之间的感觉也亲切熟悉起来,话题就更加随意。我知道他们离乡后在厦门住了17年,大丛一直做职业画家,而妻子原来是医生,辞职后一直在丈夫待的城市里应聘打工,直到今年春节前后才辞去不做,夫妻俩常常有计划的到处去采风,一个女儿在澳大利亚读传媒的研究生,并兼职做电台的播音。看得出这是个幸福的家庭。男人们开始谈艺术和时代了,我和女主人则交叉着谈起了我们关心的话题。我看得出这是个很有素养的女人,她颜容虽然有些衰老,但依然看得出年轻时候的美丽,后来吃饭的时候,果然啊当我们夸她好气质的时候,大丛则掩饰不住的说起妻子年轻时那是绝对的校花儿啊,呵呵,看来我眼力还不错嘛。还有就是妻子的穿戴举止也是大家风范,信不信一会儿给你看看照片儿?呵。
不过说起来最征服我心灵的还是后来吃饭的时候(我们去吃东北农家菜,那家叫什么的特色小店,嘿,没注意名字),当我听到他们夫妻俩谈起正在创作的那幅“羊”作品时去山西找羊的经历时,我才真正的被震撼了,其实此前不过是以为一个无事的下午和老公的一次悠哉游哉的游玩,但此时却发现自己其实正走近并体验着一个真正的有品味的职业画家的生活。夫妻俩谈到值得一去的山西,谈到壶口瀑布,说看到那真正的黄河时感到的雄浑和自然界里人的渺小,那口气那神情让人觉得不去看看真是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听城市里的现代人这样谈起黄河。他们告诉我们,每年四月份该是看壶口瀑布最好的季节,那次初衷是为了找“山羊模特”,但两位也顺便逛了下山西有名的景点,大丛说当他看到王家大院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下子彻悟了,说任何人都会为之震动并有所改变,因为忽然发现我们平日里对名利的追逐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好像看清了金钱和利益无穷无止,一下子就看开了,呵呵,我想有那么神么,以后去看看,o(∩_∩)o...
听大丛的妻子说,去找“羊”的旅程艰辛劳累,他们在山上转了三天多,但总是看着远处满山的羊就是走不到近处,那里的山是一重套着一重的,绕来绕去也不见近距离的山羊,他们赶在雨天,上山的路很难走,脚上沾满了泥,她说自己拄个拐杖,一瘸一拐的跟着,累的不行,而且山上还有野兽出没,大丛说带个女人也很担心这样的危险,因为有熊和豹一类的动物,如果赶上它们饿了男人可以跑女人则不行,看来他们运气还好,但是找了三天不见羊的结果还是让两人沮丧,甚至灰心丧气的要吵架拌嘴了,但是终于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在下山的路上碰见一个背羊铲的人,大丛忽然想起听谁说过放羊是不用鞭子的,而是用铲子,于是就让妻子过去问问。当大丛妻问到哪里有羊的时候,只听这人说这不都是羊么,只听一声哨响,就见满山遍野的羊铺天盖地而来,那场景极壮观,我听得都像呆了一样,可以想见夫妻俩的激动,接下来,说明来意之后,热心的放羊人接纳他们跟羊一起生活了几天,大丛妻子亲自喂羊吃东西,她说她真的爱上了那些羊,她说它们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动物,给它们喂食的时候,它们都是把自己的后腿搭在树上,生怕踢伤了喂食人,几天下来和羊有了感情,虽然没有结论,但从大丛的画面上可以看出他们的采风是绝对的成功,肯定也拍了好多照片,还融入了对羊的爱,可惜他画室里挂着请勿拍照的牌子,看来这作品要以后才能给大家看喽!
这是真正的艺术创作,我看老公看看我,没说话,但眼神传递出赞许和欣赏,看来江湖画家的创作也很“江湖”,但是通往艺术殿堂的路径是一致的,都源自生活和自然。老公和这位叫做大丛的画家,边吃边喝边聊了好久。我则去欣赏画家村的暮景,看看,夕阳西下,几个画家小酌

这个饭店叫“山乡人家”。
送我们归途的小路上,看着大丛夫妇穿着的麻布拖鞋,感受着他们的生活状态,应该是很惬意的吧?归自己支配的时间也是让我们由衷羡慕的事儿,想想古往今来流传在人们心目中的“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概念,今天看来却是大相径庭,江湖实际是个多让人神往的所在,但是那一份自在和逍遥就羡煞死人,我心里暗暗敬服大丛妻子随夫走天涯的壮志,也暗暗期待着那个伸手就摸得到天、低头就看得到草,尽管有蚊虫叮咬,但是自得其乐的快乐所在。

喝咖啡的地方。
该分手了,在村子的中心广场上留个影儿。
我拍的风景,呵呵,小广场中间可以喝扎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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